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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9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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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9 章

這喜事過後,知青院很快又爆出個糟心的事來,卻原來汪春紅跟李大林和好了,兩人還準備在村裏建間屋子結婚。王霞聞言很是勸了勸汪春紅,只汪春紅到底沒聽她的,兩人也因此疏遠了。

很快,這事就被另外一件大事給淹沒了,那就是高考恢覆了,大家很快就投入到了緊張的學習中去。因著不限身份和學歷,所以知青院裏有好幾個都報了名。

眼見著桑榆幾個都報名了,何琴後悔不已,見著她們在宿舍覆習,時不時弄出點噪聲來,氣得人罵她她這才消停。實在是崔行也報名了,她整天想著崔行要是考上了肯定不會要她,心裏可不就急了。

汪春紅和李大林卻很高興,因為再沒人盯著他們倆了。兩人是雙職工,自覺不用再去費那個心,一心一意的在服裝廠上起了班,就等著房子建好好辦酒席。你倒是他們倆個怎麽又覆合了,卻原來汪春紅懷孕了。只兩人不敢告訴旁人,只得匆匆領證。這也是因為汪春紅太瘦,不顯懷不說,月經沒來她也只以為是營養不良的緣故,這才把月份拖大了。為了讓大家夥有一個更好的學習環境,林大江硬是騰出了一間教室來,作為覆習室。更是給大家夥發了蠟燭,讓他們晚上也可以學習。桑榆幾個的停薪留職申請他也都批了,連著上工的知青也都讓他攆回去覆習了。還說要是糧食不夠,到時候隊裏可以先借給他們。有了服裝廠後,林大江辦事可是大氣了不少。

卻原來,桑榆設計的冬裝系列,亦如秋裝系列一樣廣受歡迎。在這個普遍都是黑白灰的年代,她設計的衣服可比市面上大部分的衣服好看多了。當然,這也跟時勢緊密相連。自從開始撥亂反正,人們繃緊的神經總算是松懈了下來,這種喜悅貫穿到生活的方方面面。服裝廠的衣服不僅賣到了海市,還占據了本地的大大小小的國貿市場和供銷社,算是小小的引導一波潮流。

11月底的時候,桑榆去了大隊部,將自己先前準備的另一個設計本給了林大江。

林大江翻了翻,這才滿臉驚喜的看著她:“我要是沒看錯,這些都是沒上市的新款?”

桑榆點了點頭,“嗯。春丫雖然很努力,但是還得繼續學習。我這年底就要走了,自然得早做準備。這攤子是我提議拉起來的,總得有始有終,更何況我也有廠子的股份。這裏面的款式夠明年做一年的衣裳了。穩定後,你們也可以讓春丫試著設計下新款。等賺了錢,你們還可以再招一個專業的服裝設計人員。再或者,你們也可以去縣服裝廠問問,看下他們那邊能不能推薦個人過來。”

林大江卻嘿嘿笑道:“我沒跟你說,前陣子訂單太多,廠裏做不過來,我還分了一些訂單給縣服裝廠,讓他們幫著加工,咱們給他們加工費。那李大林,瞧著個子不高,膽子卻不小,硬是把滿省的國貿市場和供銷社都跑了下來,真正是利索。他我倒是不擔心,兩口子都在村裏安家了。他家那汪春紅同志也不錯,咱們衣服上的那刺繡圖樣都是她繡的。我正擔心你要是去讀大學了,誰來設計衣服,你就把這本子送來了,我這算不算走狗屎運?以前我真挺嫌棄你們這些知青。”

桑榆笑道:“這也是大隊長你領導的好。”

林大江伸手點了點她道:“你這丫頭,就會說好聽的哄我。別以為我不知道,上回春丫她娘那事的處理叫你失望了。叔知道,你是個好的。我今個給你說個好消息,自從咱服裝廠成立以來,已經招了五十多個員工。這裏面大部分都是婦女同志,因著拿工資了,這些老娘們小媳婦們如今可神氣了。沒結婚的女娃娃們,家裏的門檻都快被踩平了。除了像春丫他爹那種實在混賬的,如今女娃娃們在咱村裏的待遇可是提高了不少,誰叫女娃娃們做衣裳更好更快了。我跟你說,咱村裏現在都有男娃學針線的,也想著進廠呢。只要咱們這廠子能一直做下去,招的人就會越多,大家的日子就會越過越好。我如今也想清楚了,總像先前那般和稀泥不行,得跟你們年輕人一樣敢想敢幹才行。因著服裝廠,叔不瞞你,叔已經受過好幾次上面的誇獎了。其它大隊的大隊長,現在看到我那眼紅的。叔在這裏跟你保證,以後誰還敢像春丫爹那樣,我就按你先前說的做,不僅要將他樹成典型,還不許他們家的人進服裝廠。”

經濟能力決定家庭地位和社會階層,雖然她一早就知道這點,但是她以前領會的過於表面。這樣想著,她幹脆笑著補充道:“叔,還得讓女娃娃們受教育。大領導都說了,婦女能頂半邊天。婦女同志雖然力氣上不如男同志,但是在學習上可不輸誰,等高考過了,你看看我的成績就知道了。對了,等服裝廠有錢了,得記得把小學校給修修。”

“小學校得修,路也得修。”林大江忙點頭,“不是,你這是要考個狀元還是怎的?你要是真考個狀元,不用我說,大家都會送孩子們去讀書。”桑榆頭一昂道:“別說,我還真準備考個狀元回來。”

林大江笑道:“你這丫頭腦瓜子是不錯,但人太懶了,我就沒見過比你還會偷懶的。你還是別放大話了,只要能考上大學,就是咱村娃娃們的榜樣。”

桑榆不服氣,轉頭就走,只留下一句:“我這就回去學習去。”

才出去,就撞上了來找林大江的林念。林念看到她的時候,還朝她翻了個白眼。桑榆趕著回去學習,沒有多說,回了一個白眼給她後就走了。

以至於她在潛心覆習的時候,她要考狀元的話已經傳遍了全村。當然,除了春丫,沒幾個人信她能考狀元就是。也有見她口氣這般大,就拿著題目過來試她的。發現她真有實力,就有不少人過來請教。她也沒有吝嗇,但凡態度不錯的,她都會認真給人講解。以至於最後,她幹脆開了個小班授課,倒是給自己攢了一波人品。

1977年12月9日,桑榆順利的參加了高考。考試時間為期兩天,考生可根據自己的情況選擇考文史和理工兩類。桑榆和林川輝報考的是理工類,主要考政治、語文、數學、理化四門,每門都是100分。蘇敏仙、崔玉英和崔行,則考的是文史類,除了最後一門是史地,其它科目都相同。甭管覆習的怎麽樣,進考場的時候,大家都是滿懷希望。

考完後,大家也沒急著對答案,收拾收拾東西就坐拖拉機回去了。怕他們冷,拖拉機上都鋪著稻草,車上除了桑榆他們,還有其他大隊的知青和本地的考生。甭管考的好不好,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希望。便是今年考不上,明年也能繼續考。

桑榆頭上纏著圍巾,背靠著林川輝坐著,笑臉盈盈的看著大家凍的通紅的臉頰。這個時代很落後,但這個時代的人卻也有著獨屬他們的精神風貌。

她感覺自己又行了,她想她不能因為一兩個人或者一小部分人來否定所有。

最開始來這裏的時候,她不喜歡蔡小芬她們,作為跟原主一樣的配角,她們身上有著各種各樣的毛病。這些毛病不致命,卻足以叫人討厭。現在,她依然不喜歡她們,卻少了傲慢和偏見。不是只有開掛的主角才配活著,那些擁有各種缺點的配角們也有她們的生活和喜怒哀樂。如果只有完美的人配活著,那這個世界估計沒幾個人。她自己也有很多缺點,雖然她不想承認,但她對自己足夠寬容。她不再高高在上,而是確確實實的落地了,她想。這讓她的心境開闊了不少,接納這個時代的種種不好的同時,也感受到了這個時代獨有的魅力。桑榆回來後就倒在床上睡覺,再起來就見著院子裏站滿了人,卻原來都是來找她和蘇敏仙對答案的。見她沒起來,就將蘇敏仙給圍了起來。見此,她就想著悄悄溜回去。誰知道卻被人叫住了,只得留下來先跟他們對答案。這答案一對,有人歡喜有人憂。

更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,一個勁的圍著蘇敏仙問這問那。蘇敏仙煩得不得了,又不好意思當著眾人的面說人,最後找了個借口躲出去了。她一走,對完答案的人也都走了。

桑榆等人都走了,這才朝林川輝招了招手。

林川輝搬著小板凳過來,老實的坐在她旁邊。

“你對答案了嗎?”桑榆偏頭問他。

“對了,考的還行。”林川輝說完又補了一句,“多虧你幫我補課。”

“這就好,我跟你說,我這回興許真能成為狀元。”桑榆得意的道,

坐在不遠處的何琴“哧”的一聲笑了出來道:“桑榆,你也不怕牛皮吹破了,惹人笑話。”

桑榆心情好,聞言閑閑的道:“井蛙焉知鴻鵠之志,我懶得跟你計較。”

何琴下意識的看向了崔行,見他也一臉高興的樣子,心道他莫非也考的很好?原本還在猶豫的心忽然就堅定了下來,於是她沒理桑榆,而是朝崔行道:“崔行,你出來一下,我有事找你。”

自從恢覆高考的消息出來後,崔行便有些看不上何琴了。但是大家夥都知道他在跟何琴談對象,卻也不好一下子就將人甩了。他原是想著慢慢冷淡她,誰知道何琴卻是越纏越緊。這會子見人叫他,面上就露出些不耐煩來。偏何琴就跟沒看見一樣,一個勁的催她出去。

崔玉英在邊上瞧著,心裏莫名有些慶幸,慶幸自己先前決定跟著蘇敏仙她們看書。

桑榆卻是有些遺憾,這要是蔡小芬在,兩人還能八卦下。這蔡小芬,剛結婚的時候,還時不時的會回知青院跟她說說村裏的八卦。漸漸地,就不來了,一顆心全撲在了林大有身上,簡直叫人大跌眼鏡。

看著身邊坐著的木樁子,桑榆伸手戳了戳他。

“怎麽呢?”林川輝見她沒說話,就專心曬起了太陽。

“你就沒什麽話要跟我說的嗎?”桑榆不死心的道。

林川輝看了眼坐在不遠處的崔玉英,這才小聲問她:“你想報考哪所學校?”

桑榆想也不想的道:“當然是清大。”

林川輝立馬接道:“我的成績怕是上不了清大,所以…”

桑榆依舊不假思索的道:“你按你的成績報,只要我們都在京市就好。對了,你到時候報什麽專業?”

林川輝想了下道:“我想報化工專業,你知道的,我家裏有一本染料方子。”

桑榆點了點頭,“挺好,以後我要是能開服裝廠,就專門從你的紡織廠進料子。到時候我們雙劍合璧,肯定能打敗天下無敵手。”

林川輝聞言嘴唇往上翹了翹,“好。”桑榆懶洋洋的升了升胳膊,“你不是當過兵,你可以跟我說說你當兵的經歷呀?你看你挺了解我的,這都得益於我老跟你說我的事,你卻對你的過去一字不提。”

林川輝沈默了下才道:“我小時候跟我爹娘住,後來援越抗美,他們兩個相繼犧牲,我就被送回了爺爺奶奶身邊。等我長到14歲,我爺爺見我一心想要當兵,就送我去了張叔家。張叔是我爹的戰友,他嫌我年齡小,只叫我先跟著部隊訓練。只等到我滿了16歲,這才入伍。再後來,我胳膊受傷,禁不住高強度的訓練,想著退伍才來到前進村養傷。後面的事,你都知道了。”

桑榆想問他胳膊是怎麽受傷的,但見著他緊抿的唇,又覺得問出來很殘忍,只好道:“都過去了。以後你想說就說,不想說就不說。等以後我們有時間,我陪你去看看張叔。”

“我沒勉強。”林川輝扭頭認真的看著她道。

“你的眼睛真好看。”桑榆說著忍不住伸手蓋住他的眼睛,他許是自己都不知道他流淚了。也沒顧崔玉英在場,跟個土霸王似的,強行將他的頭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。

林川輝耳朵瞬間紅透了,卻也沒舍得將頭拿開。

崔玉英倒也識趣,若無其事的回屋了。

院子外面的楊樹下,何琴盯著靠在樹桿上的崔行道:“崔行,你什麽意思?”

崔行將面前的樹枝拂開,“我什麽意思你不是知道。我就不明白了,你又不喜歡我,這麽扒著我做甚?”

何琴面上一白,“我承認,我以前的確是在利用你,可你不也樂在其中,更是沒少占我便宜。現在不一樣,我們倆個在談對象,我也在努力的接受你。可你了,卻一心想著甩了我。”

崔行不以為意的道:“裝深情給誰看?咱倆誰跟誰?都不是什麽好東西。我原想著,大家好聚好散,你非要撕破臉是吧?沒錯,眼看著我就要上大學了,我什麽樣的找不到?你何琴在這村子裏勉強算不錯,可等我回了城我什麽樣的找不到。”

“你…你就不怕我去舉報你?讓你上不了大學?”何琴氣的伸手指著他道。

“我怕什麽,該怕的是你。大家夥都知道我們在談對象,那自然是你情我願。更何況我們也沒到哪一步,就算說破了天去,我也沒錯。有本事你就跟汪春紅一樣揣上我的崽,我再考慮考慮。”崔行不要臉的道。

“好好好,崔行,我今個才看清了你。就你這樣,我看一準考不上大學,我倒要看你以後能找個什麽樣的。”何琴說著扭頭就跑。

崔行無所謂走了出來,他找何琴原本就是玩玩,所以才會明知道何琴利用他他也不在意,送上門的女人他為什麽要推開。現在不一樣了,他能回城,再不濟也能繼續在服裝廠上班,找個城裏的媳婦也不難。幹嘛要娶個不愛他的女人,他還嫌她不檢點了。

這邊,何琴哭著回到了知青院。見著桑榆和林川輝坐在一起說話,只覺得刺眼的很。卻也不願叫人看見她在哭,抹了把眼就沖進了屋。這時候,她不知道該慶幸自己守住了最後的底線,還是該難過,要是她真跟了崔行,興許她就能逼著他跟她結婚,帶自己回城。

崔玉英正在收拾自己的東西,自從對過答案後,她就有種感覺,自己應該能考到京市去。想著那個人,她心底就湧出一股子甜蜜。

何琴進來就見她坐在那笑,心裏越發的煩躁,大力將自己的圍巾解下,人就撲到了被子上。

崔玉英原本不想理她,見她哭的眼淚嘩啦,又覺得她可憐,忍不住開口問道:“這是怎麽呢?崔行欺負你呢?”

何琴捶了下床:“別跟我提他,我們分手了。”

“啊?好好的分什麽手?”崔玉英察覺自己有些高興,忙將上翹的嘴角壓了下去。她不喜歡何琴,這人沒少出言諷刺她。可這會子,她又是真正的同情她,只因為他們都有了去處,以後怕是只剩她跟王釗兩個還留在知青院。

王釗在知青院,那是比陳強還不起眼。個子倒高,只可惜長了張驢臉,上面還布滿了麻子,叫人不忍直視。他自個也知道,所以不敢正眼看人,整日裏低著個頭,可不就沒人註意。

何琴忍不住大叫道:“你要笑就笑吧,你這麽有心機,還能猜不到。”

崔玉英:“...”

她不知道的是,她覺得可憐的王釗,這會子也迎來了自己的春天。卻原來,王燕燕自從被徐元騙了後,就想著找個醜的。王釗雖然長的醜,但是個子高,幹活也舍得下力氣,還是城裏人,可不就被她盯上了。這不,這會子服裝廠休息,她就偷偷的跑了回來,給人送吃的。王釗起先還不敢跟她來往,被她硬纏了幾回,這才相信她不是在戲弄他。眼看著知青院裏,大家都是成雙成對,自個年紀也大了,他可不也有了想頭。他腦子笨,長的也不好,家裏人都不喜歡他,回城是不用指望了。所以,他就覺得王燕燕也挺不錯,雖然脾氣大了點,但人長的好。關鍵她媽還是服裝廠的副廠長,自己要是成了她女婿,興許也能進服裝廠。一來二去,兩人可不就好上了。高考過後,桑榆整個人都松懈了下來,又恢覆了先前那般懶散的狀態。林大江見她這樣,有心想說她兩句,但一想著她把明年要生產的衣服都設計出來了,也就隨她去了。

桑榆也不是真的什麽都沒幹,她現在教春丫可上心了。只審美這個東西,真不是一天兩天能培養出來的,只能讓她多看多畫多想。她還想著以後開放了,給她多寄些雜志。別的不說,春丫現在可是大變了樣,精氣神起來後,人看著漂亮了許多。她還偷偷告訴桑榆,她上回說的話她娘聽進去了,她娘也跟她爹比劃過了,她娘完勝。現在只要她奶一作妖,她娘就揍她爹,以至於她們娘倆的日子現在好過了不少。就是她的工資,現在也只需要上交一部分。

桑榆知道後並沒多高興,她想,春丫娘之所以將她的話聽進去了,估摸著很大的原因是因為春丫有了工作,再加上她自己的工分,足夠養活她娘倆,不然她以前怎麽就不反抗了。靠著蔡小芬給她講的那些八卦,她是知道的,村裏夫妻吵架,男的說的最多的就是“你給我滾出去”。春丫娘以前一來是被pua的太狠,二來也是因為背後沒有支撐,畢竟被打總比餓死強。對於村中這些婦女的困境,她還是想當然了。

就拿她自個來說,無論是以前,還是穿到這裏後,她從來沒有遇到過真正的生存困境,她只有過的好與差的區別。不管是什麽時候,她都自信自己能靠自己重新擁有好生活,可生活在村裏女人們沒有,或者說她們生活的環境讓她們生不出這種自信,有的更多的是無能為力。她記得蔡小芬跟她說過,說是村裏有個寡婦,荒年的時候靠著夜裏不關門,養活了一窩孩子。如今孩子大了,卻不叫她出門,整日裏把她關在家裏,嫌她丟人。想到這,她默默做了一個決定。

“榆丫頭,你真的決定呢?你要知道,照咱們服裝廠如今的勢頭,2.5%股份可不少。”林大江在心裏算了算道。除了村裏給桑榆的股份,再加上她後來投錢占的股份,桑榆有服裝廠7.5%的股份。現在她卻一下子要捐出2.5%的股份幫助家裏貧困的女娃子們上學,還說以後要成立什麽助學基金,都把他給繞糊塗了。

桑榆點了點頭:“我來之前已經想好了。”

林大江沈默了半晌才道:“榆丫頭,我替孩子們謝謝你。”

桑榆點了點頭後才道:“我得跟廠裏簽合同,如果被我發現這筆錢沒有落到實處,我可以隨時收回捐贈出去的股份。”

“這是應該的。你放心,只要我在一天,我肯定嚴格執行,誰都別想動這筆錢。不過,這合同得你來擬,我們可不會這些。反正是你的股份,你愛怎麽用怎麽用。”林大江保證道。

“這點我信,我原就防的不是你。”桑榆說著就從包裏掏出了兩份手寫的合同,她早準備好了。

林大江拿過去翻了翻,這才笑著對她道:“這是好事,得有人見證才行,我這就去喊老楊幾個過來。”說完,他就出去了。

楊會記聽說後,也是狠狠誇了桑榆一頓。因著這是好事,林大江也沒瞞人,還開了大喇叭表揚了桑榆一頓。這消息一出,整個前進大隊都轟動了。對於桑榆這一舉動,大家夥褒貶不一。有的人覺得她愛出風頭,有的人說為啥不幫助男娃上學,更有人說女娃子上學有啥用。當然,大部分人明面上都是誇她的,畢竟這些錢很有可能用在自家孩子身上,有便宜不占王八蛋。有那聰明的,已經開始打聽申請條件。得知明年才會公布具體的助學名額和受助條件,他們這才失望的回去了。

對於村人們的議論,桑榆那是充耳不聞。她的名聲在村裏可不好,這回她是做好事,怎麽的也不可能更差。倒是春丫很是不忿,暗地裏跟說桑榆不好的人鬥了好幾回嘴。

晚上,桑榆回到知青院。知青院的眾人看著她的神情多少都有些覆雜,就連蘇敏仙也是。在他們眼裏,桑榆就是最自私自利的一個人,誰知道她竟然會拿錢去助學,還是幫助女孩子上學。雖然她以前也舍得,不過都是幫她做事她才舍得,不然休想占她一分便宜。

蔡小芬更是跑到知青院,見到她拉住了她,“桑榆,你是不是吃錯藥呢?幹嘛給別人家的孩子花錢。以前我那麽可憐,也沒見你幫幫我。虧得我天天幫你做飯,還給你洗衣裳。”

桑榆扯了扯她脖子上的大紅圍巾道:“這不是我送給你的。還有,你忘了,你吃了我多少東西了。”

“那都是我勞動所得,我應得的。”蔡小芬說著將圍巾揪了回來。

“那你就當我抽風得了,反正合同已經簽了。”桑榆無所謂的道。

“那你能不能借我點錢?最近我家裏又給我寄信哭窮,還被林大有給看見了,現在家裏的錢都不讓我管了。”蔡小芬可憐巴巴的看著她道。

“沒錢,不借。”桑榆想也不想的道。

“真搞不懂你,幫誰不是幫,虧得我們還一起住了這麽些年,多少有點情誼吧?”蔡小芬癟嘴道。

“我的錢想怎麽花就怎麽花,不需要跟你解釋。別以為我捐錢助學,你就能在我身上擼羊毛了,休想。”桑榆說完,端起盆出去了。

蔡小芬見了就跟崔玉英小聲嘀咕道:“許是真抽風了,這也沒變啊!”

崔玉英笑了笑沒說話,自從桑榆跟她撕破臉後,一直不怎麽待見她。兩人見面也說話,卻始終不搭調。

蔡小芬見她不說話,這才看向趴在床上的何琴道:“她這是怎麽了?”

崔玉英朝她搖了搖頭,何琴卻是跟個炮仗被點燃了一般,“嗖”的一下坐起來,“蔡小芬,你煩不煩!你都嫁出去了,還回來幹嘛?”

“我嫁出去了怎麽了,我又不是回來看你的。我好心問下你,你還真把自己當頭蒜了。”蔡小芬毫不示弱的道。

何琴看著她比先前圓潤了不少的臉,心裏更氣了。就連蔡小芬都比她過的好,憑什麽?想到這裏,她“嗚哇”一聲哭了起來,“我不活了,你們都欺負我。”那哭聲大的,恨不得叫隔壁的隔壁都能聽見。

蘇敏仙皺了皺眉,搖了搖頭出去了。

蔡小芬卻是再次湊到崔玉英跟前問道:“快說說,她正哭的起勁,聽不見。”

崔玉英還沒說話,何琴就嚎道:“我跟崔行分手了,你高興了吧?”

“不是,我說你是不是瘋了。分手就分手,你不是看不上他嗎?”蔡小芬奇道。

桑榆正好從外面進來,聞言嘴賤道:“這回是她被甩了。”

何琴立馬反駁道:“誰說我被甩了,是我不要的他。就他那樣,肯定考不上大學。”

蔡小芬眼睛一亮,“所以你這是後悔呢?”

何琴面上一紅,又撲到床上哭道:“你們還有沒有心?我都這樣了,你們還笑我,我不活了。”

“你快別嚎了,吵死了。你天天都說你不活了,也沒見你少吃一頓飯。”桑榆無語的道。

何琴聞言沒哭了,用手捶了幾下床後,就趴在那不動了。

蔡小芬扯了扯桑榆的袖子,“你這樣說她,她要是真死了,還不都成你的罪過了。”

桑榆無所謂的道:“放心吧,她死不了。她就是想叫崔行服軟而已,可人恁是當沒聽見。她天天在宿舍裏嚎,人也沒問一句。”

蔡小芬就道:“誰想的到崔行還有這運道,你說他真能考上大學?以前我們都以為他就是個老好人,誰知道他竟是個有成算的。”

桑榆想了下道:“要我說,大學不一定,考個大專應該沒問題。”

何琴忽然道:“你就不該教他!都怪你。”

蔡小芬卻道:“他要是考不上大學,你還願意跟他?不是,他進廠了你們就公開談對象了,這麽說崔行也不是啥好東西。”

何琴卻又哭道:“到時候你們都走了,我可怎麽辦?”

蔡小芬卻看向崔玉英:“玉英,你也考上呢?”

“成績還沒下來,誰說的定了。”崔玉英搖了搖頭。

“早知道,我當初就聽桑榆的,跟著她學習就好了,考不上大學考個大專什麽的也能回城。”蔡小芬有些遺憾的道。

“就你,我讀過初中我都不敢說能考上。他們都是有底子的,你以為隨隨便便誰都能考上。”何琴不屑的道。

“我就那麽一說,我這孩子都懷上了,考上了也不會去讀。”蔡小芬說著摸了下自己的肚子。說完,還看著桑榆。

“看我幹什麽?”桑榆覺得這人有些莫名其妙。

“你這做幹媽的,難道不為孩子準備點啥?小心孩子以後跟你不親。”蔡小芬理直氣壯的道。

桑榆被她給氣笑了,“誰是他幹媽?不親就不親。”

“你就偷著樂吧,人願意當我還得考慮下了。”蔡小芬說著又看向了崔玉英。

崔玉英抿了抿嘴,去自己櫃子裏拿出一包鍋盔遞給她,“別餓著我幹閨女!”

蔡小芬一把接了過去,“放心,她餓不著。不是,我這胎肯定懷的是兒子。”

“你還重男輕女?你自己不是個女的。”桑榆說著打開自己的箱子,將她大哥寄過來的麥乳精遞過去一罐,她不愛喝這個。

蔡小芬兩眼發光的抱住麥乳精,這才扭頭看向何琴,“你也表示表示?”

“乞丐啊你是。”何琴雖然這麽說,卻還是撿了幾個雞蛋給她,這是她跟村民們換的。

“敏仙呢?剛才人還在了。”蔡小芬不客氣的拿了,這才出去找蘇敏仙。這可都是她娘家人,一個都不能少。

“瞧她那得瑟樣!”何琴被她這副做派給氣笑了。

桑榆和崔玉英都沒回她的話,自顧自的走回了自己的床邊。

“你們…哼…”何琴氣的又重重的坐在了床上。被這麽一鬧,她也不好再嚎了。她早就不傷心了,就是不甘心。年底她就申請回家一趟,人合適她就嫁了,再不回這破地方了。林大有見蔡小芬出去一趟,就抱了一大堆東西回來,開口笑他:“你這是出去打劫呢?”

“當然不是,這都是孩子他幹媽們給的。我說不用,她們非要給。你楞著幹啥,還不過來把東西接過去,沒點眼力見。”蔡小芬嬌嗔道。

他跟蔡小芬談對象的時候,還覺得傳言有誤,覺得她溫柔靦腆,誰知道才結婚,這人就暴露了。再之後,就是破罐子破摔。好在人養了一陣後,越發的漂亮了,看著這張臉,他也生不起氣來。聞言,只得過去接了東西,嘴裏更是道:“你現在使喚我越來越順手了。”

蔡小芬得意的道:“那是,不使白不使。我現在可懷了你的崽,你難不成還想退貨不成。”

林大有摸摸頭,“我現在說一句,你頂一句,你還記得咱倆談對象的時候你說以後什麽都聽我的嗎?”

蔡小芬不要臉的道:“有嗎?你是不是記錯呢?我肯定是讓你聽我的。”

“你有,我不跟你一般見識。不是,你天天在人後面說她們壞話,怎麽還好意思要人家東西?”林大有望布袋子裏一看,竟然瞧見了一罐麥乳粉。

“這有什麽,她們又不是沒說我壞話。有來有往,誰也不吃虧。我怎麽不好意思要了,她們可是我娘家人。我跟你說,你別以為我家不管我你就能欺負我,我也是有人撐腰的。”蔡小芬叉著腰道。

夫妻兩個正說著話,她婆婆就敲門進來了,手裏還提著個鐵皮暖水瓶。

“這冷的天,你們站在地上說什麽話,快洗了去床上躺著。”說著話她把暖水瓶放下就出走了。

蔡小芬下意識的摸了摸肚子,懷了孩子婆婆都對她好起來了。見林大有還在看那罐麥乳精,忍不住搶過來道,“這有什麽好看的,快去給我打點冷水來,我要泡腳。”

“哦。”林大有說著就往外走,走到門口的時候又縮回頭道:“我還沒喝過麥乳精呢,我能喝一杯嘗嘗味嗎?”

蔡小芬想說你想屁吃,但話到嘴邊卻是:“喝,等你打完水回來我就給你沖一杯。爹娘也沒喝過吧?給他二老也沖一杯。”

“我這就去。”林大有高興的道。

蔡小芬卻自顧自的小聲道:“離著孩子出生還有大半年了,我們先喝了。等孩子出生,再讓他幹媽給一罐。”

說完,她小心翼翼的打開了罐子上的鐵皮封蓋。

林大有再回來的時候,手裏還多了個幾個木頭杯子。

蔡小芬往每個杯子裏舀了一大勺麥乳精,這才讓他往裏面倒熱水。

“叫爹娘他們過來喝吧。”蔡小芬擺擺手。

林大有意會,家裏雖然分了家,但是房子都挨著。這要是侄子侄女們鬧著也要喝,又是一場官司。

吸了一口香氣,他這才出去喊他爹娘了。大有爹和大有娘過來的時候,嘴裏還小聲的叨叨著,無非就是他們糟蹋東西,想把麥乳精留給孫子喝。

林大有和蔡小芬充耳不聞,盯著兩老喝完後這才讓他們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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